坚守乡秋

发布时间:2019-06-04 本文来源:宣传科 作者: 系统

▇ 刘虹艳

在我们思乡的记忆中,有老家,想到老家就想到老家的那些人。现在的很多与我们年龄相仿或是更年轻的人们,大多到外面去务工创业,或是外出读书工作了,家乡留下的都是老旧的房屋和依然坚守我们乡愁的老辈们,他们脸上沧桑的沟壑,在看到我们回去时,有的笑得更深,有的深沉得更严峻。

我们走到村子外的山坡上,崎岖的山间小路还是当年的小路,我们曾经在树林间采摘八角、木姜子,那时小姑姑在山间吆喝山羊群的声音是那么清脆。山间潺潺的清亮溪流,我们口渴了就洗手捧上几捧喝下,凉爽又解渴。我看到黑山羊也会跑到溪流边上喝水,就守着它看它喝水。

小时候我不是在老家长大的,只是假期一家人才随着在外面从教的爸爸回老家几天。我们一家在离老家很远的另外一个乡镇安家,每次回老家,都要走好远的路。那时没有车辆,我们翻山越岭走回去,路过院内种满高杆家麻的苗寨,爬上一级级石头砌成的山路,走到半山腰,总会看到天气是快要下雨的样子,其实这里多数时间都是细雨蒙蒙的。腾云驾雾一般走在石阶山路上,旁边的茅草屋好像仙界里的房屋,云雾缭绕中听到前面山羊群咩咩咩的叫声,却不见其人影,仿佛仙界里放羊的神仙,走过苗寨里的那段路,走下一个山坡,泥巴小路面才逐渐干燥。天晴的时候,我们有时走到月亮爬上天空,借着月光在小路上慢慢前行。

现在,爸爸退休了,父母一起到城里居住,老家通村水泥路也修好了,车也方便,回老家比以前方便多了。不再花上一两天时间走曾经的那些小路,但老家那一栋栋木板屋和茅草屋还有一些影子。村庄的那个方向,远远地总看到包谷草垛子在枯枝大树下垛着。草垛,是我们儿时捉迷藏的地方,要给奶奶割草喂牛时,是我们偷懒儿爬上草垛拉下包谷草去给牛儿抵任务的草料。

回到老家看望80多岁的奶奶,老屋的瓦片有的需要换新了,爸爸打电话联系到卖砖瓦的人家,沿着新修的水泥路,及时把屋瓦运输回来,爸爸60来岁了仍然爬上房屋换瓦,因为奶奶不要修楼房也不去城里和爸爸妈妈居住,所以爸爸只好顺从奶奶的愿望,给她修葺老屋。

老屋是一栋木板房,附近也有几家还是木板房,看着一栋栋逐渐老去的木板房,经受着风吹雨淋日晒的侵蚀,留下沧桑老去的岁月。这里的老人们却依然坚守,坚守远去家人那久远的乡愁。伯伯家修起了楼房,其他人家也有的修起了楼房,可老人们却不愿意搬过去。奶奶总说,还是老木屋好,这里把娃娃些一个个养大,是老屋基。

是啊,老木屋有着奶奶他们这些老人半个多世纪的影子和记忆……

奶奶习惯了穿对襟衣服,常年系着围腰,佝偻的身影从里屋忙到外屋,屋内暗然的光线,奶奶早已适应,小小窗户用一层厚胶纸蒙着、钉着,那是爷爷在世时几十年前就钉的窗户。奶奶对我说,她最疼爱的是四叔,四叔常常满足她的要求,到城里工作后,回老家也帮忙收拾屋子,把坏了的老木碗柜修好。看到撮箕破了,他会拿着镰刀到木屋不远处的竹林,砍来一根竹子,坐着剔刮好竹片,耐心编织一个新的撮箕给奶奶用。听说30多年前四叔读初中时,就是自己用竹子编簸箕、撮箕、背篓等去赶乡场卖钱来交的学费。

爸爸妈妈经常想让奶奶和自己一起过点好日子,接奶奶到城里和自己生活,可往往住不上两天,奶奶就闷得慌,自己要去车站找车回老家,妈妈只好按照她说的,让我弟弟开车送她回家。记得有一次,爷爷和四叔都还没有过世,奶奶生病了,爸妈接奶奶到城里治病,才稍微好点,奶奶又惦记老家喂养的鸡、猪、羊,要自己回家,爸妈说等奶奶好点再送她回去。就在爸妈有事情时,奶奶自己跑出去了,爸爸妈妈以为她自己回家,打电话问亲戚,也请附近邻居们一起寻找,才找回奶奶,原来奶奶想去四叔家,但看到变化太大的城区迷了路。后来,奶奶更加不愿意到城里来了,爸妈只好听从奶奶的,她在老家,离伯伯家近,平时可以照看一下,奶奶要种点菜和苞谷,或者生病时,就赶回老家去照顾奶奶。

奶奶还有一个儿子,是我的三叔,三叔十多岁时就过继给没有儿子的二爷爷家,他学会了漆工漆艺,会割漆、刷漆、漆家具,算是有一门谋生手艺。但二爷爷喜欢喝酒,总是让三叔陪他喝酒,三叔有子女后,因为喝酒,最后身体垮了,在30多岁时离开了人世。在我很小的时候,三叔到过我家,带来了黑亮亮的熟油漆,帮我家把小木方桌、小木板凳漆得油亮亮的。三叔刷漆时要刷好几次,看到他刷漆时那认真专注的样子,一定是一个好漆匠。三叔过世的时候,我还在读小学。

奶奶在老屋,度过曾经艰苦年代抚养孩子的岁月,常常会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,拉扯几个孩子逐渐长大中的打骂,回忆那时爷爷修建这座老屋时的辛苦,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她全部都还记得。

这次修葺老屋,奶奶让伯伯打电话给爸爸,我们就一起回老家看望奶奶,找那份浓浓的乡愁,也是奶奶这一辈人为我们坚守的乡愁。

老去了,乡愁也变得那么老,那么沧桑。爷爷去世了,老家很多老人都去世了,老家很多不同年龄的人们远去了,留下奶奶一个人和老屋,留下那些活着的孤独的老人,他们为我们坚守着浓浓的乡愁,待到他们老去的那一天,谁为我们坚守乡愁呢?

[核稿:周文波  责编:杜魏岑]